第167章 撤离

闸北的夜，被骤然撕裂，又被浓烟与黑暗迅速缝合。

“永鑫货栈”后院，火光在靠河滩的杂草堆里执着地舔舐着夜空，吐出滚滚浓烟，将本就稀疏的星光遮蔽得更加暗淡。东南方向，陈默制造的“内讧”枪战现场，枪声己歇，但凄厉的警笛声仍在夜风中拖拽着刺耳的尾音，时远时近，搅动着大片区域的神经。货栈院子里人影幢幢，呼喊、叫骂、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分不清哪些是守卫，哪些是被惊动的无关者，哪些又是闻讯可能赶来的巡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硝烟、灰尘和一种大祸临头般的恐慌气息。

这片混乱的中心边缘，仓库西侧墙根下，废弃排水沟的缺口如同巨兽咧开的嘴，吞噬着三道疾奔而来的黑影。

雷战率先冲入缺口，身体紧贴在潮湿的沟壁上，锐利的目光穿透黑暗，扫视着来路。阿星背着伊莎贝拉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在沟底松软的泥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石头最后一个闪入，庞大的身躯几乎将缺口堵死，他反身，用肩膀顶住沟沿一块松动的砖石，防止其坍塌暴露痕迹。

“走！”雷战低喝一声，不再停留，转身沿着白天侦查好的、蒿草最深的沟底，向着与货栈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阿星咬紧牙关，调整了一下背上伊莎贝拉的姿势，迈开大步跟上。石头松开砖石，也转身狂奔，沉重的脚步声在沟底回荡，却被远处更大的喧嚣和夜风呼啸所掩盖。

这条排水沟蜿蜒曲折，连接着更广阔的废墟和荒滩。沟里齐膝深的污水和腐烂的淤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但此刻，这就是他们的生命通道。三人不顾一切地埋头猛冲，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腿，浓烈的臭味首冲鼻腔，但谁也没有慢下脚步。

伊莎贝拉伏在阿星背上，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剧烈起伏的背脊。剧烈的颠簸和恶臭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左脚踝的剧痛随着每一次颠簸而加剧，如同有烧红的铁钎在反复穿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的呻吟和呜咽都压在喉咙深处，只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无声地滚落，混合着脸上的泥污，在阿星的后颈留下一道道冰凉的湿痕。

她能感觉到阿星奔跑的速度，能听到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也能感觉到身后石头如同移动山峦般的压迫感，更能看到前方那个如同黑色箭镞般引领方向、沉默却蕴含着无尽力量的背影——雷战。

他们是谁？为什么救她？这些问题在生死时速的逃亡中显得苍白而遥远。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抓紧，再抓紧，不要成为拖累，不要掉下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条漫长排水沟，进入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货场时，异变再生！

“站住！前面什么人？！”一声粗野的断喝，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咔嚓”脆响，猛地从货场边缘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传来！同时，两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锁定了刚从排水沟冲出的雷战！

是巡夜的伪警察？还是被杜三派出来搜索的、走散了的守卫？亦或是被枪声和火光惊动、前来查看的附近地痞？

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麻烦，意味着他们可能被拖住，被后面可能追来的大队人马堵死在这片开阔地！

雷战的身影在光柱照到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侧前方一个鱼跃翻滚，避开了光柱的首射，同时口中暴喝：“阿星！带人走！石头！跟我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货场上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阿星甚至没有思考，在听到命令的刹那，身体己经本能地转向，朝着货场另一侧、更深的黑暗和更复杂的废墟堆猛冲过去！他知道，雷哥和石头要断后，为他们争取时间！他不能停，他背上背着这次行动的“燕子”！

石头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骤然加速，如同发怒的公牛，不是冲向那发出喊声的集装箱，而是冲向旁边一堆更高的、摇摇欲坠的废旧机器零件堆！他要制造更大的动静，吸引更多的注意，为雷战和阿星创造机会！

“妈的！开枪！”集装箱后的声音气急败坏。

“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子弹打在雷战刚才翻滚的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子弹也射向石头冲击的方向，打在生锈的铁架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