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杀

脚步声在桥洞的拱形空间里回荡，混着雨滴砸在河面的哗啦声，有种催命的节奏。

雷战贴在桥墩背阴面，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左臂的刀伤被雨水一浸，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后脑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脑子里两段记忆还在打架——现代特种兵的战术本能，和22岁上海滩穷小子的求生欲望，拧成了一股绳。

不能硬拼。

他快速判断形势：对方至少三人，有手电筒，可能带家伙。自己刚“活过来”，体力透支，只有一把砍刀、一把匕首，还有八块银元和不知能干嘛用的令牌。

桥洞下空间狭窄，左右是石壁，前后通透。一旦被发现，就是瓮中捉鳖。

唯一的优势是——黑暗。

手电筒的光柱又一次扫过来，这次更近了，能看清光里飞舞的雨丝。持电筒的人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鬼天气，那小子要真往这儿钻，老子非剁了他……”

声音很年轻，带着股愣头青的狠劲。

雷战屏住呼吸，把身体往阴影深处缩了缩。桥墩上长满湿滑的青苔，一股子霉味往鼻子里钻。他握紧砍刀，刀刃上的血己经被雨水冲干净，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光柱停在桥墩边缘，不动了。

雷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六子，磨蹭啥呢？”远处传来另一人的喊声，“赶紧的，搜完这截回去交差！”

“急个卵！”被叫做六子的年轻人回骂，手电筒晃了晃，“这桥洞邪性，老子总觉得有人盯着。”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

雷战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距离不到三米，只要再往前两步，手电筒的光就会照到他脸上。

不能等了。

雷战脑海里忽然闪过破碎的画面——不是预判，是原主的记忆。这个桥洞，原主很熟。小时候常来这儿摸鱼，知道桥墩背面有个凹陷，刚好能藏一个半大孩子。成年后藏不住，但……

他低头，看向脚下。

雨水在桥洞地面汇成细流，朝河边淌去。借着极微弱的光，他看见靠近水面的石壁上，有个不起眼的缺口，被茂盛的杂草遮着。

赌一把。

雷战悄无声息地蹲下身，扒开杂草。缺口不大，但勉强能挤进去。他先把砍刀和匕首塞进去，然后侧着身子往里钻。肩膀卡了一下，他咬牙一拧，硬是挤了进去。

刚藏好，手电筒的光就照了过来。

六子站在桥墩边，狐疑地西处找。光柱扫过雷战刚才站的位置，扫过杂草丛生的缺口——杂草被扒开过，还没来得及恢复原状。

“嗯？”六子眉头一皱，走上前来。

雷战在缺口里屏住呼吸，右手握紧了匕首。缺口太浅，如果对方仔细看，一定能发现。他做好了暴起搏命的准备。

但六子只是用脚尖拨了拨杂草，骂了句“他娘的野猫”，就转身走了。

手电筒的光远去，脚步声也跟着消失。

雷战没动。

又等了足足三分钟，确认外面再没动静，他才从缺口里钻出来。浑身湿透，伤口泡得发白，但命保住了。

他靠在桥墩上，大口喘气。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不能在这儿久留。青帮的人既然开始搜，很快就会扩大范围。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的一个地方——苏州河下游，靠近闸北和法租界交界处，有个废弃的教堂。洋人神父两年前回国了，教堂就荒了，平时只有几个流浪汉偶尔去躲雨。原主有一次帮神父搬过书，知道地下室入口在哪儿。

就去那儿。

雷战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专挑暗处，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动静。雨越下越大，成了最好的掩护。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终于看见那座教堂的尖顶。黑黢黢的，像根枯骨插在夜空里。围墙塌了一角，院子里杂草丛生。

他翻墙进去，落脚时踩到碎瓦片，咔嚓一声响。

“谁？”院子里传来警惕的声音，是个老头。

雷战心里一紧，握紧刀。

“老刘头，是我。”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讨好，“下雨了，来躲躲。”

“妈的，又是你个小赤佬，滚远点，别把晦气带进来！”

“就一夜，天亮就走……”

争吵声在雨里模糊不清。雷战听出来了，是流浪汉在争地盘。他绕到教堂侧面，找到那扇小木门——门锁锈死了，但旁边的窗户缺了块玻璃。

他伸手进去，摸到插销，轻轻拨开。翻身进屋，动作轻得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