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创业艰难（70）

姬贞见周汝昌此时急得六神无主，七窍生烟，只管苦苦追问那些老和尚，老和尚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姬贞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总算听出了一些端倪，原来这兰若古寺中数年前让一伙江湖英雄鹊巢鸠占，专一在此翦径劫道，打家劫舍，为首的几名英雄神通广大，技艺非凡，官府以及江湖上的正义同道几次来围剿均告无功而返！这伙强人变本加厉，前几日竟抢了一队官眷，得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和许多绝色美人，昨日，有一只白猿闯进来要救那官眷，一番打斗后，白猿让那强盗首领打死！强盗首领本来是稳坐钓鱼台，波澜不惊，今天让白猿这一打扰，他便知事情不妙，随即带了一众属下掳了官眷扬长而去，杳如黄鹤啦！周汝昌经姬贞解说，总算弄清了原委，当即大叫一声，急火攻心，口吞鲜血，仰面栽倒地上，更为触目惊心的是，那强盗首领自夺了闵珍，为方便其日夜淫乐，竟下药将闵珍腹中婴儿打下，幸喜老和尚说这话时，周汝昌早已昏绝过去，若非如此，只怕他会当场气绝身亡！姬贞忙嘱咐冯去疾等人四去打败那伙强盗的消息，定要找到他们报仇雪恨，其实姬贞心里清楚，众所周知，以白猿的灵性和神通手段，尚且让那强盗头子打得皮开肉绽而死，在场的众人自忖与白猿过招，难以全胜，遑论与强盗头子过招了！冯去疾等人不过抱着一腔怒愤之心去尽人事罢了！

即使如此，冯去疾人等以兰若古寺为圆点，四围百里搜寻了数日，并无半点关于那伙强盗的消息，众人还是心有不甘的不肯放弃搜寻，一则感念周汝昌遭遇妻失子亡之痛，二则愤怒这伙强盗的暴行！众人又在四周寻找了数日，并责令地方官府侦骑四去打探消息，折腾得鸡飞狗跳，满城风雨，到头来依然是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周汝昌在姬贞等亲友的劝导排解下，渐渐从悲痛中走出来，也接受了失妻亡子的现实，他见众人还在为自己的私事四处奔波，于心不忍，委托姬贞以设宴酬谢众人为由将众人召集起来，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周汝昌强颜欢笑，众人见他脸上堆满笑容，眼角却有几滴晶莹的泪珠，神色中难掩悲怆之情，周汝昌此时已有三分醉意，他借着发作的酒劲，端着酒杯走到场中，双手捧杯高举过头，对满场行了个罗圈揖，以示对在场众人这几天拔刀相助救护闵珍行为的深深谢意，言罢他抬手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接着又说，此值多事之秋，国家朝廷军机政务日趋繁杂，在场众人都是身受权柄，位居要津，守土护国有责，不敢稍有怠慢懈怠，救护闵珍之事本是周汝昌私人职责，众人鼎力相助，不过是看在私人情分上而为之，至此告一段落，周汝昌深表谢意，余下，则不敢再劳烦众人，以免因私误公！周汝昌自知人言可畏，不愿在失妻亡子的情况下再背负假公济私之名！

众人见周汝昌说得言之笃笃，这番话想必是肺腑之言，皆都深以为然，当夜即开怀畅饮，各自大醉相扶回房休息，此时一早，便将这兰若古寺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然后带了那些耳聋眼花的老和尚到兰若寺寄养，临行之前，姬贞到白猿坟墓前祭扫，摆了些香烛果品，姬贞在坟墓前连连洒了三杯酒，烧了纸钱，感念白猿虽人兽异途，它一路忠心守护之恩，今日大功未成，它却又死于非命，姬贞想到此处，不由得痛哭了一场，然后对着白猿坟墓叩了三个头，在众人劝说下，一步三回头，神情恋恋不舍的离开，待一行人到得兰若寺，那寺中住持方丈早已率人在山门处迎接，姬贞人等也未进寺，因离洛阳时久，众人皆归心似箭，姬贞命人将那几名耄耋老和尚托付给方丈，嘱咐其颐养天年！兰若寺主持方丈连忙应允，姬贞这才领了一众人马迤逦而行，直往洛阳而去！

一众人在回洛阳路上，正赶上夏雨绵绵，连日大雨滂沱，以至道路泥泞积水深及马腹，众人行路，异常艰难，无奈之下，姬贞在和周汝昌冯去疾等人商议后，决定在中牟县城休息，待天气晴好，道路干躁后再赶路！本道这狂风暴雨必不能长久，迟则三二日，快则次日便可雨过天晴，即可赶路，一路畅顺直到洛阳。谁知是谁得罪了龙王还是得罪了雨神？这一通大雨直下了数日，中牟城中积水数尺，城外大河之中浊浪滚滚，仅此都意犹未足，大雨还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洪水冲毁了道路，断绝了交通，姬贞一行人站在城头，遥见天地莽苍间，云水一色，白茫茫一片，心中都惊叹感慨不已！幸喜这中牟县是个繁华富庶之地，仓禀充足，民丰物阜，地方县令对朝廷又极忠心，见姬贞人等到只觉蓬荜生辉，当即拿出十二分热忱来款待姬贞这一行人，城外白浪滔滔，屋外大雨倾盘，百姓一片水深火热之景，这中牟县县衙之中倒是歌舞升平，酒肉飘香！众人每日里饮酒作乐，谈笑风生，称得上是醉生梦死，乐不思蜀了！周汝昌在众亲友的开导下，加上醇酒的麻醉，竟也似乎从失妻亡子的悲痛中走出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诚笑容，苍白的脸上也有了几分血色，县令从城中的乐坊伎馆中招来几名能歌善舞的舞女乐工为众人助兴，一时间疾管繁弦，羽衣霓裳，官廨大厅里高潮迭起，欢声笑语从屋顶溢出，直冲云霄，竟似有驱开乌云重现青天之状，此时，天已向晚，众人宴乐已有三五分酒醉，然意犹末足，县令见状，嘱咐差役在大厅中燃起儿臂粗，半人高的牛油蜡烛照明，大厅中顿时亮如白昼，众人纷纷鼓起掌来喝彩，这时，有一披蓑戴笠之人从雨幕中径直闯进大厅，众人见这不速之客着实唐突，县令便要出言喝止，那披蓑戴笠之人却不慌不忙将双手高举，众人直觉眼前一亮，原来他手中捧着一条金灿灿，肥嘟嘟的大鲤鱼，约摸有十来斤轻重，这城外大河盛产鲤鱼闻名，尤以中牟最为着名，肉多刺少，味道鲜美，这披蓑戴笠之人手中之鱼，片片锦鳞在烛光下闪闪发光，极为耀眼，想必是刚刚离水之故，此时还在手中活蹦乱跳，体重力大，那披蓑戴笠之人仓促间竟控制不住，姬贞素性喜食鱼，今日见了这鲤鱼，更是心中极喜爱，又见献鱼之人手忙脚乱的控制鱼，憨态可掬，模样着实可笑，姬贞有心上前帮忙，借着酒劲发作，他步履虚浮，一摇三晃的下堂，走到披蓑戴笠人面前，正要出手相助，众人此时都有醉意，不疑披蓑戴笠人有作，个个笑嘻嘻在一旁看着。

谁知那人待姬贞走到触手可及处时，他将手中鲤鱼一抛，叭的一声落在地上，电光火石之间，他伸出右手一把拉住姬贞，不待姬贞反抗挣扎，他左手迅速递出，将姬贞打昏，顺势抓住姬贞腰间的玉带，双手一齐用力，大喝一声，将姬贞举起，翻背在后背上，人如风绕花树一般，一个移形换位已到门口，待众人中有眼疾手快者回过神来，赶到门口时，那披蓑戴笠人哈哈笑道`有江湖故人听说摄政王姬贞到此，有意一晤，特命我前来相请，去去就来，各位不必相送，到时我自会将姬大王完璧归赵！`众人见他话音未落，随即纵身一跃，连带姬贞平空跃起，此时，几道如金蛇般扭动的闪电亮起，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披蓑戴笠人如同一只夜枭巨鸟在雨幕中飞行，随着电光转瞬即逝！紧接着，一连串山崩地裂般的炸雷响起，将官廨大厅中一众错愕不已的人惊醒一一摄政王姬贞让人从自己眼皮底下带走了！众人齐齐来到屋外，只见一片雨幕，天空如墨似靛，偶有闪电掠过，闷雷声声，狂风卷着暴雨扑在众人身上，凌乱泼湿了衣衫头发，也凌乱泼湿了思绪，茫茫天际，再也不见姬贞半点踪迹，众人甚至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刚才一切是身在梦中所见！

那姬贞在仓促之间让人掳走，当即大吃一惊，但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待他回过神来，已身处雨天之中，放眼望出，漆黑一片，耳畔只闻风声呼呼，雨线如果皮鞭一般抽在身上，疼痛不已，他厉声问披蓑戴笠之人意欲何为？那人却不答话，直是呵呵笑着赶路，姬贞气极，但又无可奈何，只得任由摆布，那披蓑戴笠人在屋顶瓦面，树梢竹顶蹿行多时，来到一处河边，从一株大柳树下拉出一条船，将姬贞随手抛进船舱，点亮油灯，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和两只碗，分别倒满，将其中一碗推到姬贞面前，示意姬贞喝下压惊，姬贞此时惊魂未定，转头四顾，借着油灯摇曳而昏暗的灯光，目之所及，一片陌生凄凉，耳畔阵阵河水波涛汹涌之声，那披蓑戴笠人此时已摘下竹笠，脱下蓑衣，露出庐山真面目，姬贞却认得此人是天明老道，以他的身份，以他的地位，要见姬贞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天明老道如此作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姬贞想到此处，顿时满腹狐疑！天明老道何许人也？通过姬贞的点滴言行，他早已看穿姬贞心中所想，这时，有两名童子拿来干净的衣衫和净水，姬贞正嫌身上湿漉漉的难受，忙脱下湿衣，用净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而温暖的衣服，天明老道伸手作遥招状，示意姬贞上前来桌前坐下喝酒，一碗烈酒下肚，姬贞顿时镇定下来，脸上因寒冷恐惧而显露的苍白也被红润驱散，天明老道指着桌旁的一个小门道`天色已晚，姬大王喝完酒后便到此处休息，明日待您醒来，船便到了八大王吴胜之处，吴胜有军机大事想与您商议，也有一场泼天富贵想送给您！`

听说是吴胜要见自己，姬贞反而放下心来，未达目的之前，吴胜是决不可能弄死自己，想到自己暂时性命无忧，姬贞顿时轻松从容起来！他转念一想，这个天明老道既要闵飞龙附身周天子复仇，为何又要与吴胜郭振这一众牛鬼蛇神混在一起？此中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姬贞边饮酒，边思索！哪知所有心思尽让天明老道窥破，他又从身后柜子里拿出两瓶酒，几碟干菜，一捧花生放在桌上，对姬贞笑道`故人相逢，何以消长夜茫茫？唯有这杯中之物也！`两人便在灯下喝酒谈笑，间或扯此天上神佛，地上桑麻之类的闲话，此时，船外传来惊涛拍浪之声，如闷雷阵阵，如万马齐奔，姬贞笑问天明老道何故这船停泊之处波涛变化如此渡烈？他还道是船一直停泊在方才他上船的柳树下，故有此问？

天明老道笑着推开船舱窗棂，一阵狂风裹着滔滔白浪直冲窗户而来，拍在船舱板上，轰然有声，几抺水雾自窗口冲进来，差点浇湿了姬贞的衣物，姬贞慌忙走身走到窗口，借着船舷处的几只气死风灯透出的昏黄光亮，只见窗外白浪滔滔，风疾雨狂，河岸边的山峦树木如同鬼影扭动，此时看来，格外恐怖，正巧一个巨浪借着风势扑上船舷，直向窗口而来，姬贞怕浪湿衣衫，慌忙后退，天明老道眼疾手快上前将那窗棂啪的一声合上，说也奇怪，方才那满眼满目的风雨浪涛顿时消失不见，依佛那一切根本都未发生或是发生在梦中，姬贞疑惑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天明老道见状，又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