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意外的夜诊

完成宅基地测量录入工作的最后一天，萧逸尘在办公室加班到了晚上十点。

镇政府的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鼠标的点击声在走廊里回响，显得格外安静。

他把最后一批数据录进系统，检查了两遍，确认无误，保存，上传。

合上电脑，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是萧逸尘同志吗？”对面是个男性的声音，中年，口音是省城的，语气沉稳但隐隐有些急切，“我是省农业厅调研组的，姓程，程浩天，我们一行人今天下午到清水县做农村调研，刚才在乡间公路上有一位同志突然不舒服……有人告诉我，这里有一个叫萧逸尘的年轻人懂中医，不知道方不方便……”

萧逸尘微微一顿，“在哪儿？”

“清水县城往临江镇方向约八公里的路边，有个叫'石桥村'的村子路口。”

“等我，二十分钟。”

他挂上电话，抓起帆布包就出门，骑着车在夜路上飞奔。

石桥村路口停着两辆黑色公务车，车边站着几个人，打着手电。萧逸尘骑到跟前，跳下车，“哪位是程浩天？”

一个身形高大、头发略有花白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五十岁上下，气质沉稳，看见萧逸尘，目光扫了一遍，很快把这个年轻人打量完，“我是。”

“病人在哪儿？”

“这边。”

后座上躺着一个人，约莫西十五六岁，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双手抱着腹部，表情很痛苦，但意识清醒。

萧逸尘俯身进去，先问，“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大概半个小时前，突然剧烈腹痛，然后开始出冷汗。”旁边的人代答，“他有过胃溃疡，以前犯过几次，不过这次比以前厉害多了。”

萧逸尘拨了拨病人的眼皮，按了按腹部——右上腹反跳痛明显，腹肌紧张，按压胆囊区时病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墨菲征阳性，高度怀疑急性胆囊炎发作，不排除结石导致的急性梗阻。

“你近两天吃了什么？”他问病人。

病人咬牙，“昨晚……在当地吃了顿饭，红烧肉……猪蹄……”

高脂肪饮食，诱发胆囊收缩，绞痛发作。

“这个情况，需要去医院做确诊和输液处理，短时间内我可以先用针灸缓解疼痛，但根本还是要西医配合。”他拿出银针，“可以吗？”

程浩天看了他一眼，点头，“你来。”

萧逸尘在病人的阳陵泉、胆俞、期门、足临泣西个穴位进针，针尖寻准位置，手法沉稳，针感强而不蛮，一针下去，不到两分钟，病人的腹痛就有了明显的缓解——绞痛变成了隐痛，出汗减少，表情也松了一些。

“好一点了……”病人轻声说，“好很多……”

萧逸尘留针十分钟，又在腹部做了一轮推拿，疏通胆经。结束后，他站起来对程浩天说，“现在痛感缓解，但还是要马上去县医院做超声检查，确认是否有结石梗阻，如果有，需要住院治疗。”

程浩天点头，向一旁的随行人员做了个手势，然后转向萧逸尘，“小萧，今晚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程浩天看着他，语气有一丝意味深长，“我做调研跑了很多地方，第一次见到镇上的基层公务员随身带银针出门，还能处理急性胆囊炎发作的——你从哪儿学的这一手？”

萧逸尘想了想，“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

“陈守正，己经去世了。”

程浩天表情微微一变，“陈守正……你是陈守正的学生？”

“是。”

程浩天沉默了几秒，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陈老是你的师父……”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陈老是大家，我以前……见过他几次。”

萧逸尘没多问，点了点头，“程主任，病人现在可以送医院了，我这里没有问题了。”

“好。”程浩天叫人把病人送去医院，然后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萧逸尘，“我姓程，省委组织部的，你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以后有缘再见。”

萧逸尘接过名片——

“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程浩天”。

他把名片收了，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写在一张纸上，递给程浩天。

车灯亮起，两辆公务车向县城方向驶去。

萧逸尘一个人站在夜风里，看着车灯消失，想了很久。

省委组织部长。

他师父认识的人。

程浩天说见过陈守正几次，言语间的那种敬意和感慨是真实的，不是表演。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心，把心里的东西压了压，骑车回了镇上。

这个夜晚，是他人生轨迹里，一个悄然改变角度的节点——虽然那时候，他还不完全清楚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