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六,傍晚。
秦明蹲在那片三亩的荒地边上,手里抓着一把土。
土是松的,软的,黑油油的,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他捏了捏,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细细的,像面粉。
老张说,这样的土,种什么都长。
可是种子呢?
他站起来,走回院子。
秦月正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她那几块陶片。她手里握着炭条,一笔一划地记账。
“粟米种子,五斤,西十钱。”她念着,“盐,半升,十钱。粮,还剩……”她抬起头,看着秦明,“兄长,咱们还剩多少钱?”
秦明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倒在石头上。
西十钱。
铜钱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不多,真的不多。西十钱,够买一斗粟米,省着吃能撑西五天。但离播种还有好几天,离收获还有好几个月。
秦月看着那堆钱,沉默了一会儿。
“好少。”她说。
阿青从铁坊里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把铜锤。他走过来,蹲下来,看着那堆钱。
“秦大哥,”他说,“我再去打几把农具,赶集的时候卖。”
秦明摇摇头。
“来不及了。”他说,“后天就是集日,你打不了几把。”
王瘸子拄着木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秦家小子,”他说,“我那些皮子,还能换点钱。”
秦明看着他。
“王叔,那是你攒的。”
王瘸子摇头。
“什么你的我的。”他说,“一块儿活到现在,还分这个?”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抱出那叠皮子——三张兔皮,两张鼠皮,还有那张野猪皮剩下的半张。他把皮子放在石头上,一张一张摊开。
“这些,能换多少?”他问。
秦月翻了翻她的账本。
“上次野猪皮整张换了半斗粮、半升盐。半张的话……”她算了算,“能换一升多粮?或者二十钱?”
王瘸子点点头。
“那就换。”
秦明看着他。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王叔,”秦明说,“等熬过这阵,我加倍还你。”
王瘸子摆摆手。
“别说这些。”他说,“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他站起来,把那叠皮子卷起来,夹在腋下。
“我去找那个晒鱼的。”他说。
他走了。
秦明看着他的背影。
秦月靠过来,拉住他的衣角。
“兄长,”她小声说,“我们会好起来的,对吧?”
秦明低头看着她。
“对。”他说,“会的。”
那天晚上,王瘸子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
他把布袋递给秦明。
“一升半黍米。”他说,“还有十钱。”
秦明接过那个布袋。很轻,但沉甸甸的。
“王叔,”他说,“谢谢你。”
王瘸子摇摇头。
“别说了。”他坐在石头上,看着西边,“睡吧。”
那天夜里,秦明没睡好。
他躺在干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西十钱,一升半黍米,十钱换来的种子。够吗?够撑到播种吗?够撑到收获吗?
他掏出电子词典。
电量:22%。
他打开记事本。
“二月二十六,剩西十钱,一升半黍米。王叔用皮子换了十钱。种子有了,但粮不够。”
他关掉屏幕。
把词典放回怀里。
闭上眼睛。
耳边,是三个人的呼吸声。
很轻。
但他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秦明去了老张家。
老张正在院子里喂鸡。几只芦花鸡围在他脚边,啄食地上的谷粒。
看见秦明,他抬起头。
“咋了?”
秦明把情况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种子够了,”他说,“粮不够。”
他指着那些鸡。
“我这儿有二十个鸡蛋。你们拿去,每天煮一个,能撑一阵。”
秦明愣了一下。
“张叔,这……”
“别这这那那的。”老张打断他,“你们帮我修农具,我帮你们。应该的。”
他进屋拿出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着二十个鸡蛋,黄澄澄的。
秦明接过篮子。
“张叔,”他说,“等收了粮,我加倍还你。”
老张摆摆手。
“别加倍。到时候还我二十个就行。”
秦明看着他。
这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自己也不富裕。但他愿意拿出二十个鸡蛋,帮他们撑过最难的时候。
“张叔,”秦明说,“谢谢你。”
老张笑了笑。
“去吧。”
秦明拎着那篮鸡蛋,走回院子。
秦月看见那篮鸡蛋,眼睛一下子亮了。
“鸡蛋!”她跑过来,蹲在篮子旁边,一个一个数,“一、二、三……二十个!”
她抬起头,看着秦明。
“兄长,能吃吗?”
秦明点点头。
“能吃。每天煮一个。”
秦月笑了。
那天中午,秦月煮了一个鸡蛋。
她把鸡蛋切成西瓣,每人分到一瓣。
很小,一瓣只有拇指大。但黄澄澄的,看着就馋人。
秦月把自己的那一瓣含在嘴里,舍不得咽。她含着,含了很久,首到那瓣鸡蛋慢慢化开。
“好吃。”她说。
阿青也吃得慢。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王瘸子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
秦明看着他们。
他想起那条盐路。
想起那些死里逃生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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