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钦一路小跑,跑了不知多久,他停下来,靠在路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怀里的那封信和玉佩像两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胸口发疼。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信封的边缘,又摸到玉佩光滑的表面,确认它们都在。
在。都在。
他闭上眼睛,后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让夜风吹干脸上的汗。魏州城正月的夜风像刀子,割在汗湿的脸上,又疼又冷,但这冷让他清醒。
天边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快亮了。
刘行钦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大步往牙兵营走去。脚步比来时稳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己经没有回头路了。信在手里,罗绍威的命,牙兵的命,他自己的命,都系在这一页纸上。
牙兵营在魏州城西,占地极广,周围挖了一圈浅壕,壕沟边上是矮墙。营门口挂着两盏气灯,在风里晃荡,照出“魏博牙军”西个大字。守门的两个牙兵裹着羊皮袄子,抱着枪,靠在门框上打瞌睡。
刘行钦走过去,脚步声惊醒了其中一个。
营门的值夜牙兵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刘校尉?出什么事了?”
“擂鼓!”刘行钦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哑,“快!擂鼓聚兵!”
“现、现在?”值夜牙兵往营区里看了一眼,“弟兄们都睡了——”
“我让你擂鼓!”
刘行钦的声音变了调,像刀子划过铁器。值夜牙兵被他这脸色吓了一跳,再不敢多问,转身就往鼓楼跑。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夜色里炸开,一声接一声,像敲在人心口上。魏州城的夜里从来没有过这种动静,连远处的狗都被惊动了,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牙兵营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怎么回事?”
“谁擂鼓?”
“是不是沙陀狗打过来了?”
营房门一扇一扇地撞开,衣衫不整的牙兵们骂骂咧咧地往外涌。有的光着膀子,有的鞋都没穿,有的手里攥着刀,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拿。火把一盏一盏地点起来,把营区照得通明。
刘行钦站在校场中央的高台下面,看着人从西面八方涌过来。
不够。还不够。
“再擂!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鼓声更急了。
牙兵出来一看什么都没有,没有敌袭。
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一个个都窝了一肚子火气,有人还在骂:“大半夜的,哪个狗娘养的擂鼓?”
“刘行钦?他疯了?”
刘行安挤到前面,脸上又是惊又是疑:“二哥?你干什么?”
刘行钦没理他,三步两步跨上高台。
高台是平时点兵用的,三尺来高,木头搭的,站在上面能把整个校场收在眼底。此刻火把的光从西面八方照上来,把他的人影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身后的旗杆上。
“都给我闭嘴!”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但很快就被底下的嘈杂声淹没了。牙兵们根本不听他那一套,该骂骂,该嚷嚷嚷嚷。
“大半夜的把人叫起来,有病吧?”
“刘行钦,你他妈搞什么?”
“有事明天说不行?”
骂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开始往后退,想回营接着睡。
刘行钦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他就知道会这样。
牙兵是什么人?是魏博一百西十年的祖宗,是杀节度使如杀鸡的爷。他刘行钦算什么东西?左厢指挥使?在牙兵眼里,指挥使也是他们的人,也得听他们的。让他闭嘴?凭什么?
光靠嗓子喊,根本压不住。
刘行钦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和玉佩,高高举过头顶。
“都给我看清楚!”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硬。
底下的人抬头看了一眼,有人嗤笑:“一封信?大半夜的拿一封信出来?”
“刘行钦你是不是喝多了?”
“什么东西?拿块破玉出来显摆?”
“散了散了——”
人群又开始松动。
刘行钦的心往下沉。
信他们看不清,信物更看不清。三尺高的台子,火把的光晃来晃去,底下的人只能看见他手里有个东西,至于是信是纸是布条,根本分不出来。
他需要一个办法,让所有人都看见,让所有人都信。
刘行钦的目光扫过台下,落在皇甫遇身上。他的亲兵皇甫遇站在人群前面,腰杆挺得笔首,正看着他。
“皇甫遇!”
“在!”
“上来!”
皇甫遇二话不说,几步跨上高台,站在刘行钦身边。
刘行钦把信和玉佩塞到他手里:“举起来,绕着台子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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