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嗣源的骑兵又来了。
这己经是连续第好几天了。天刚蒙蒙亮,野河北岸就响起了马蹄声。
李嗣源和周德威的番汉骑兵散在梁军大营外围,不攻寨,不冲阵,就是在弓弩射程外来回遛马。
有人扯着嗓子骂,有人拿刀背敲盾牌,乒乒乓乓响成一片。骂的内容一天比一天难听——骂梁军是缩头乌龟,骂王景仁是朱温的哈巴狗,骂禁军们穿着明光铠不敢出门,白瞎了那身好甲。骂完了还不过瘾,有人翻身下马,解开裤带,冲着梁军营门的方向冲,冲完了提上裤子继续骂。
寨墙上的梁军守卒攥着弓,脸涨得通红,但没有军令,谁也不许放箭。有人实在忍不住,偷偷射了一箭,箭矢落在晋骑马蹄前十步开外,软塌塌地插在泥里。
晋骑哄笑。“歪了歪了,汴梁禁军没卵子?箭都射不明白,难怪躲在寨子里不敢出来。”
寨墙上没人应声。守卒们咬着牙,指节攥得发白。
魏博营里,赵大蹲在寨墙根下磨刀。磨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沙沙的,节奏很稳。他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叫骂声,头也没抬。“又来了。这几条沙陀狗嗓子是铁打的?骂了好几天也不见哑。”
旁边的王二狗靠在粮袋上晒太阳,眯着眼望着寨墙外扬起的尘土。“你管他骂什么。王景仁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不急。”赵大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又低头继续磨,“我就是替那些禁军害臊。人家在门了,他们还蹲在寨子里头嚼虱子。”
周围几个兵都笑了。
但笑归笑,谁都看得出来,营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不对劲。起初晋骑来骂,大家还当笑话看。后来晋骑烧了草甸子,马开始饿肚子。再后来马吃了烂茅草,一匹接一匹倒下去。现在晋骑天天堵着门骂,王景仁那边连屁都不放一个。
各营的火气都憋足了——禁军那边憋的是羞臊,魏博这边憋的是不耐烦。大家来镇州是抢东西的,不是蹲在野河边上吃沙子的。镇州城就在北边几十里地,大户家的地窖里藏着金银绸缎,粮仓里堆着粮食,可大军就这么蹲在河边干耗着,连城门边都摸不着。
赵大的刀磨好了。他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再这么耗下去,马死光了,人也蔫了。”
中军帐里,王景仁一个人坐着。案上摆着舆图,舆图上压着茶碗,茶碗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他这几天收到了十几份请战文书。龙骧军的王彦章送来一份,字迹潦草,措辞强硬,说晋骑连日辱骂,全军将士羞愤难当,请大帅即刻下令出战,愿为先锋踏平晋营。李思安也送来一份,韩勍也送来一份,阎宝也送来一份。每一份都在说同一个意思——打。连魏博的刘行钦都派人来问了一句:大帅,什么时候动手。
王景仁把那些请战文书摞在一起,没有批复。他知道自己压不住了。晋骑连续多日堵门辱骂,全军从羞臊憋成了愤怒,又从愤怒憋成了躁动。
如果今天再不出战,军心就彻底散了。他这个主帅本来就镇不住手下这群骄兵悍将——将不服帅,兵不信将,再不出战,不用李存勖来打,自己人就先不认他这个主帅了。
“传令——擂鼓,全军出战。”
鼓声炸响了。沉闷的鼓声在清晨的野河上空滚出去很远,一声接一声,没有停歇,不是巡营的鼓,不是操练的鼓,是全军拔营出战的大鼓。寨墙上的守卒愣住了,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欢呼——终于他娘的要打了。
各营里,兵卒们把刀抽出来检查,把甲系紧,把弓弦上好。有人把水囊灌满,有人蹲在地上把刀在石头上又磨了几下,磨完了用大拇指试了试刀锋。禁军各营行动最快。王彦章的龙骧军头一个列完了阵,甲胄鲜明,矛戈如林。李思安、韩勍、阎宝各领本部,依次排开。浩浩荡荡的人马从梁军大营涌出去,跨过野河上的浮桥,往北追击。
魏博营里,赵大把刀往腰上一挂,拎起早就准备好的那西个大麻袋,往后背一甩。“走走走,憋了多少天了,再憋下去刀都要生锈了。”
有人麻袋从肩上滑下来,旁边的人帮他捡起来,骂了一句“一会儿别跑太慢”。
刘行钦走出营门时,皇甫遇己经牵着马在外头等了。皇甫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声说了句:“王景仁终于不缩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南枫不流《魂穿魏博,龙兴天佑》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6章 柏乡5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40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