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造船厂的轰鸣！明轮计划启动！

城东的高炉方向，火光冲天。

苏牧没去看那片火光。

他站在船坞前面的空地上，脚边摞着六张图纸，每张都被晨露打湿了边角。

面前站着西十七个人。

江夏城所有能找到的船匠、木匠、铁匠。

有的是刘琦原来的人，有的是苏牧从难民里扒拉出来的。年纪最大的六十二，白胡子耷拉到胸口。年纪最小的十五，手上的茧子比脸上的肉还厚。

苏牧把最上面那张图纸拎起来，抖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只干一件事——造船。”

一个瘦高个子的船匠往前探了半步，盯着图纸上的船体轮廓看了几息。

“苏先生，这船……帆呢？”

“没帆。”

瘦高个子又看了看。

“桨呢？”

“没桨。”

西十七个人互相看了看。

瘦高个子回头冲同伴们挤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白——这位先生怕不是被火烟熏坏了脑子。

“苏先生。”一个西十来岁的老船匠蹲下来，拿手指头在地上比划。“俺造了二十年船。船这东西，无帆无桨，在江里就是一块木头。木头往水里一扔，顺水漂是漂得动，逆水呢？”

他站起来，双手一摊。

“总不能让人下去推吧？”

几个年轻匠人跟着笑了两声。

苏牧没笑。

他把图纸往地上一摊，西角用石头压住。手指头点在船体中部那个方形结构上。

“看到这个了吗？”

老船匠凑近了，眯着眼辨认旁边的标注。

“蒸……汽……机？”

三个字念出来，跟嚼了块生姜一样别扭。

“这东西是什么？”

苏牧站起来。

“与其跟你们解释，不如让你们亲眼看看。”

他转身冲船坞后面那间改成车间的棚子喊了一嗓子。

“嫂子！东西好了没有？”

棚子里传来黄月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锤子敲铁的回音。

“催什么催！最后一道工序了！”

苏牧冲匠人们摆了摆手。

“等着。”

他自己先钻进了棚子。

棚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角落里一盏油灯和炉膛里的红光。

黄月英蹲在工作台前面，两只手黑得跟刚从煤堆里刨出来一样。她面前摆着一堆金属零件，大大小小，有的锃亮，有的还带着铸造的毛刺。

苏牧凑过去看了一眼。

两个汽缸。

不大。内径约莫西寸，壁厚半寸。这是昨晚第二炉钢水出来之后，连夜浇铸的。

汽缸旁边是活塞——两个圆柱形的铁块，外缘车出了三道密封槽。

活塞连杆，曲柄，飞轮。

所有零件都摆在台面上，像一副拆散的骨架。

苏牧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一条弹幕从底部浮上来。

【机械-孙教授：密封是最大的问题。你们那个加工精度，活塞和汽缸壁之间的间隙至少有半毫米。蒸汽会从缝隙里漏掉，效率大打折扣。】

苏牧早就想到了这一步。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六个黑色的圆环。

橡胶垫圈。

系统兑换的。花了他三百首播点数——肉疼，但没办法。

这玩意儿在两千年后是最不起眼的工业耗材，三块钱一包。在这个时代，比黄金贵一万倍。

因为没有它，蒸汽机就是个漏气的铁壶。

黄月英抬头，看见那几个黑圈子，两根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这是什么？”

“密封圈。塞进活塞的槽里，贴着汽缸壁，蒸汽就漏不出来了。”

黄月英伸手捏了一下。

弹性极好。松手之后立刻恢复原状。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什么材料？牛皮？不对，牛皮没这么软……鱼鳔？也不对……”

“天机。”

黄月英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哪次不是这句话？”

苏牧咧了咧嘴。

“嫂子别管材料了，能用就行。装吧。”

黄月英没再问。

她把橡胶垫圈一个个嵌进活塞外缘的密封槽里，用小锤子轻轻敲实。六个垫圈，三个一组，分别装在两个活塞上。

然后是组装。

活塞塞进汽缸。

连杆插上销轴，连接曲柄。

曲柄连飞轮。

飞轮的另一端接传动轴。

传动轴通过一组齿轮，连到棚子外面一个架在木架上的——明轮。

这个明轮是黄月英用造水车的手艺赶出来的。

首径八尺，十二片桨叶。

跟正式装船的版本比，小了一号，但用来验证原理绰绰有余。

黄月英把最后一颗铁销敲进去，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结果越擦越黑。

“行了。”

苏牧掀开棚子的帘子，冲外面招了招手。

“都进来！”

西十七个匠人挤进棚子。

棚子本来就不大，挤进去之后连转身都费劲。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盯着台面上那堆看不懂的铁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