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狂言的余音,还未被风沙彻底吞噬,林澈已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三十六名眼神炙热的残谱传人。
他没有再多看钟楼上脸色铁青的刑无赦一眼,仿佛那代表着神域至高律法的存在,不过是路边一块碍眼的石头。
“走!”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没有许诺未来的豪言,只有一个动作,一个方向。
队伍,就这样开拔了。
三十六人,加上一个林澈,一个始终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衣角的哑劲童,浩浩荡荡,朝着下一个被神域标记为“传承断绝”的边境集市——石门集,进发。
沿途的黄沙古道,仿佛一条永不干涸的黄龙,蜿蜒盘踞在苍凉的大地上。
每隔几十里,总能遇到一些被废弃的古练功场,或是一根深埋在沙土中、仅露出些许斑驳木纹的“回声桩”。
每到一处,林澈都会停下脚步。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走到那古老的印记前,或蹲或站,伸出手掌,轻轻贴在上面,闭上双眼,如老僧入定。
队伍里的人不知所以,只看到他心口处,那透过薄衫隐约可见的炽白花络,会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明暗闪烁。
神经链接中,苏晚星的声音带着数据分析特有的冷静与惊异:“林澈,我的远程监测模块显示,你的中枢神经系统正在进行超高负荷的模拟运算。在过去的三小时里,你接触了七处劲力遗迹,你的神经元集群已经模拟了超过十万次有效打击路径的生物电信号……这已经不是学习了,这是在进行集体无意识层面的经验继承!”
林澈没有睁眼,只是在心底轻笑一声,回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神?我只是……肯蹲下来,听听这些老家伙们当年是怎么喘气的。”
队伍在行进中不断壮大。
沿途那些被神域遗弃的村落里,总有那么些藏着半页残谱、怀着一丝不甘的人,在看到这支奇特的队伍后,选择默默地跟上。
从三十六人,到五十人,再到近百人……他们像一股涓涓细流,正汇聚成一股即将冲击堤坝的洪流。
七日后,石门集。
此地以两座对峙的巨岩如门而得名,是周边数百里最大的物资交换地,也因此,律判殿的执法力量更为雄厚。
林澈一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在执法使们看来,这不过是一群自寻死路的愚民,在进行最后的狂欢。
这一次,林澈甚至没有亲手搭建擂台。
他只是走到了集市中央那座早已存在的、供商队伙计们比武助兴的石台上,环视一周,朗声道:“铁脊镇没赶上的,这里,继续!”
话音刚落,台下,一名执法使便嗤笑出声:“一群乌合之众,也配谈武?谁敢上台,就是违逆神域律法,下场,你们都清楚!”
人群骚动,许多新加入的人脸上露出畏惧之色。
就在这时,一阵“笃、笃”的声响,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青年,拄着一双磨得发亮的铁拐,艰难地分开人群,一步一步,朝着石台挪来。
他没有腿。
双膝以下,空空如也。
他每挪动一步,都要靠双臂和腰腹的力量,将整个身体撑起,再重重落下。
“是‘地滚刀’李瘸子!”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那青年,或者说,那个只剩下上半身的男人,终于挪到了台边。
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拐一撑,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艰难的弧线,重重地落在了石台上。
他背后,还用布条绑着一柄短而宽的单刀。
“残躯也配谈武?”那名执法使脸上的讥讽更浓了,他一步踏上擂台,眼神中满是猫戏老鼠的残忍,“神域判定你为废人,自有其道理。今日,我便让你彻底明白,什么是天堑!”
说罢,他手中长刀出鞘,刀身竟燃起一层赤红的火焰!
“烈阳斩!”
玄阶中品刀技!
刀锋未至,一股灼热的浪潮已扑面而来,火光滔天,仿佛要将整个石台都融化!
台下的残谱传人们发出一片惊呼,所有人都认为,那残疾青年必死无疑。
林澈却依旧站在原地,连出手的迹象都没有。
他只是双目如电,盯着那在地上匍匐的青年,舌绽春雷,爆喝出声:
“你不是在地上滚,你是在借地反弹!记住——脚没了,劲还在!”
那青年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借地反弹……劲还在……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日夜,自己为了移动,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去感受地面传来的反作用力。
那是他赖以生存的本能!
眼看火浪即将及体,青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将左手的铁拐狠狠插进石台的缝隙之中,以拐为轴,整个上半身如同陀螺般,借助腰腹之力,螺旋拧转!
“嗡——”
他背后的短刀顺势滑入手中,随着身体的急速旋转,带起一道远超众人想象的凌厉刀光!
那刀光不再是平面的斩击,而是一道自下而上、不断收缩盘旋的龙卷!
《地躺刀法》最终式——“卧龙卷”!
刀锋与火焰,悍然相撞!
没有预想中的摧枯拉朽,那狂暴的火浪,在接触到螺旋刀光的刹那,竟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旋涡卷入、撕扯!
坚固的能量结构被瞬间破坏,火星四溅,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刀光余势不减,从那执法使的腰侧一闪而过!
“嗤啦——”
执法使身上的精良铠甲,竟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整个人惨叫着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惊骇欲绝地看着自己腰间的伤口。
“不可能……这不符合能量守恒!”他嘶吼道,无法理解一个凡品残招,如何能破开自己足以熔金化铁的玄阶刀技。
“你懂个屁的能量!”林澈的冷笑声,响彻全场,“这是‘地劲传导’!当年我爷爷教我打拳的时候就说过:‘你要是觉得打拳非得用腿,那是你还不会用地板!’”
全场,瞬间沸腾!
那些残谱传人,那些被判定为“废人”的弃民,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原来……他们缺的不是天赋,不是功法,而是一句点醒他们的话!
远处山巅,刑无赦的身影凭虚而立。
他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手中那柄代表着绝对秩序与规则的“正律尺”,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个遥远的雨夜。
贫民窟的泥水巷子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着同样年幼、发着高烧的他,在没过脚踝的泥泞中狂奔。
“阿赦,撑住!只要还能动,就不算输!”
记忆中的声音,与刚才擂台上林澈的暴喝,跨越了时空,重叠在一起。
刑无赦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当夜。
林澈再次带着哑劲童,寻到了石门集的“静录坊”。
这一次,不等他触碰,那光滑的石壁已然起了变化。
无数墨点汇聚,浮现出的,不再是拳谱或刀诀,而是一幅幅曼妙而决绝的舞姿图解。
正是烬语儿在百骸渊中,为他跳过的那支《六步归尘》。
林澈怔住了。他从未想过,这支舞,竟也是失传的“武学”。
哑劲童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林澈的手臂肌肉,然后又指了指墙上的舞姿,偏着头,喉咙里发出清脆的音节。
虽然不成言语,林澈却瞬间懂了。
哑劲童是在告诉他:“哥哥,你现在出拳的时候……很像她在跳舞。”
心头剧震!
林澈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所谓“劲意”,不仅仅是力量的凝聚与传导,更是情感的具象化,是节奏,是神韵!
是如烬语儿那般,向死而生的决绝!
第三城,雾隐渡。终战。
三名气息远超寻常的执法使,结成“三才锁魂阵”,成品字形将林澈围在中央。
刀、剑、枪三般兵器,从三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林澈,你的闹剧,到此为止了!”
面对这完美的合围,林澈竟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体内的炽白花络,不再是狂暴地奔涌,而是如溪流般,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自发流转。
心口处,那源自烬语儿的金橙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一颗跳动的心脏。
就在三人合围之力达到顶点的刹那,林澈动了。
他突然后撤半步!
不是逃,而是引!
左掌虚引,右拳蓄而不发。
这一退一引,竟让三名执法使的攻击轨迹,出现了千分之一秒的偏差!
而这个偏差,恰好暴露了他们三人劲力交汇处的那个理论上绝不可能存在的“死角”!
就是现在!
“啪!”
一声清脆的踏地声。
林澈抢先一步,右脚精准无比地踏在了那个死角之上——阵眼!
他甚至没有出拳,仅仅是这一踏之力,通过大地的传导,瞬间震散了三人脚下的力线。
三才锁魂阵,土崩瓦解!
三人如遭雷击,齐齐闷哼一声,各自踉跄后退,满脸的不可置信。
胜负已分。
林澈却没有追击,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地上那因他一踏而产生的细微裂痕,淡淡道:“看见了吗?你们所谓的‘完美阵法’,永远有一个死角——就藏在你们深信不疑的‘绝对规则’里。”
他转身,向台下走去。
身后,近两百名残谱传人自发地围拢过来,将手中一页页的残谱,小心翼翼地拼接在一起,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的仪式。
也就在这一刻,深埋在雾隐渡地下的那根回声桩,在沉寂了数百年后,首次主动剧烈震颤起来!
嗡——!
一道前所未有、凝练如实质的古老劲流,竟无视泥土与岩石的阻隔,逆冲而上,精准地注入林澈的足心!
林澈只觉浑身一麻,心口处的炽白花络猛然一缩!
在那繁复如星图的金纹深处,一丝极细、却纯粹无比的白色脉络,悄然浮现,并迅速扎根、蔓延。
【劲意共鸣】,已在他血肉中,生根发芽!
极远处的云端之上,刑无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正律尺,任由它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望着下方那片自发汇聚、开始重构武道逻辑的人群,望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背影,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信念,终于彻底崩塌。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也许……我们才是邪道。”
林澈的脚步没有停下,他穿过人群,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前方。
下一站,是九域边境最大的药材集散地,槐荫镇。
在那里,有更多因练功不当而落下残疾、被神域抛弃的“废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弧度。
这一次的规矩,该改改了。
本章 第316章 老子打的不是架,是千年积灰 来自 天塔 的《数字江湖:开局复制神级八极拳》。烟雨文学网 24 小时为您整理最新章节,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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