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离开黄金湖

慢慢的，“该”那凝实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周身有点点琉璃般的光华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在朝阳下闪烁着瑰丽而脆弱的光芒。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即将来临。

他转向秦明，神色变得异常郑重，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深切的嘱托：“秦施主，请容许小僧……再多言一句。”

“前辈请讲。”

“无论未来……到了何等境地，遭遇何等不公，目睹何等黑暗，”

“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敲在秦明的心上。

“还望秦施主，切勿对这个世界失望，更不要……对你自己失望。”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缓缓道：“溺水之人，最忌心如死灰。唯有坚守灵台一点清明，方能在无边苦海中，寻得渡厄之舟，不坠那无边阎罗。”

听着这番语焉不详，却又似乎意有所指的话，秦明眉头微蹙，心中疑窦丛生。

他联想到对方天衍宗的身份，以及此刻恢复的巅峰修为，忍不住追问。

“前辈……可是又窥探到了什么天机？”

“该”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非是窥得天机，不过是观阁下心境，有感而发罢了。前路漫漫，望君……珍重。”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缓步朝着那被朝阳映照得金光璀璨的黄金湖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竟仍有淡淡的金莲虚影一闪而逝，只是那身影，愈发显得透明。

以怀智为首，所有的万佛塔弟子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纷纷原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开始齐声诵念起悠远而庄严的往生经文。

梵音阵阵，如同无形的涟漪，回荡在黄金湖畔，为这位传奇的师叔祖送行。

秦明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那道愈发虚幻的背影。

终于，在初升的朝阳将整个黄金湖面染成一片光溢彩的金色海洋那一刻，“该”的身影走到了湖边。

他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头，望了望这片他守护兼囚禁了三百年的湖泊。

望了望那些为他诵经的徒子徒孙，目光最终与秦明遥遥相对，微微颔首。

随即，他整个身躯，如同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轰然溃散，化作万千点璀璨夺目的琉璃光华，纷纷扬扬，升腾而起。

最终彻底消散在清晨的阳光与浩荡的梵唱之中，回归于天地。

众僧诵经之声愈发宏大庄严，带着无尽的哀思与崇敬，这场为“该”送行的法事，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方才渐渐停歇。

经声停歇后，湖畔陷入了一片肃穆的寂静。

过了片刻，秦明便看到怀智缓缓起身，开始指挥着其他的僧人收拾行囊法器，一副准备撤离此地的模样。

秦明走上前，询问道：“怀智师兄，你们这是？要离开黄金湖了？”

怀智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已恢复了平静与坚定。

他双手合十，对着秦明微微一礼，声音有些沙哑。

“回秦师兄，正是。此乃师叔祖昨夜归来时便留下的遗训。他老人家言道，我等不必再长久驻守于此苦寒之地，省得外界以为我万佛塔意图霸占这黄金湖，日后又平白生出诸多事端与纷争。”

秦明心中了然。

“该”已然坐化，那困扰此地数百年的血魔也已解决，连佛门六通的传承也已回归万佛塔，这群弟子确实没有再继续留守的必要了。

此举，亦是“该”为宗门考虑，避免怀璧其罪，可谓用心良苦。

“原来如此。”

秦明点了点头。

随即，他便看到一些身材魁梧的武僧，合力抬来数个铭刻着佛门符咒的巨大石缸，开始用特制的法器，小心翼翼地将那泛着金色光华的湖水舀入缸中。

黄金湖水神异，离湖亦能长久保持灵性不散，这数十缸湖水，足够万佛塔上下弟子淬炼肉身，辅助修行之用了。

秦明望着那些武僧有条不紊地收取湖水，正思忖着此间事了，自己也该离去时，怀智却再次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但语气依旧恭敬。

“秦师兄，师叔祖昨夜还曾提及这黄金湖水。他言道，此水并非寻常灵液，其本质……乃是上古时期真龙之血滴落于此，汇聚此地磅礴天地灵力，历经万载演化而成。若秦师兄需要，可尽管取用。师叔祖特意点明，或可用于炼制宝衣法袍，当有妙用。”

秦明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他看向怀智，见对方神色坦然，显然只是忠实地转述“该”的遗言，并未深思这“真龙之血”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但秦明却瞬间明悟。

“该”这是在点醒他！

若这湖水本质是龙血，那便同样属于“血”的范畴，可以为他所用。

这黄金湖水万法不侵，却实是不可多得的好材料。

这“该”，临消散前，竟还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全！

就在秦明心绪翻涌，以为这便是“该”留下的最后馈赠时，怀智却又开口道：“秦师兄，师叔祖虽未明言您与他有何渊源，但他郑重嘱托，若秦师兄有何要求，我万佛塔上下，当尽力满足。不知秦师兄……可还有何吩咐？”

秦明闻言，不禁有些惊讶地看向怀智。

“你那师叔祖……昨夜竟与你说了这许多话？”

他还以为“该”昨晚应该四处走走，看看故人，回忆回忆青春什么的。

怀智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流露出深切的悲伤，他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不瞒秦师兄，昨夜师叔祖突然归来，随后他屏退众人，独与贫僧……彻夜长谈。所言……大多皆是身后之事，宗门传承之托付，彻夜未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显然那段记忆沉重而伤感。

秦明默然。

他与这“该”萍水相逢，甚至可说是初次见面。

对方却因三百年前其师的一句卦言，在此苦候煎熬。

这份源自其师尊嘱托的因果，这份跨越三百年的“心安”之礼，让他心中滋味难明，既有感激，亦有几分莫名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