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爷爷的后悔

爷爷出门后，并没有在村里转悠。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西五里路，到了镇上。

镇口的老槐树下，是他常年摆摊算命的地方。一张破布铺在地上，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八卦图，旁边竖了块纸板：看相算命，一次一毛。

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从早上坐到晌午，只来了一个客人——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肌肉。

“老头，给我算一卦，看看我最近的运势。”

爷爷仔细端详了对方的面相，掐指算了算，老老实实地说：“这位同志，卦象显示……你近期有小人作祟，诸事不顺，最好凡事忍让三分，切莫与人争执……”

话没说完，那汉子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放屁！老子最近刚升了车间主任，你跟我说诸事不顺？你个老骗子！”

一脚踢翻了地上的八卦图，那汉子抬腿就要踹爷爷。

旁边卖菜的大姐看不过去，喊了一嗓子：“干啥呢干啥呢？打老人还要脸不？”

那汉子这才收了脚，狠狠啐了一口：“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摆摊，见一次砸一次！”

说完，扬长而去。

爷爷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收拾好东西，拄着拐杖往回走。

一路上，老人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不是委屈，是后悔。

深深的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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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凡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远远看见爷爷回来了。

老人的脸色灰败，头发更白了，走路比平时还慢。

“爷爷，怎么了？”

爷爷摆摆手，没说话，进了屋坐在草铺上，半天才叹了口气。

“凡啊，爷爷是不是真的不会算命？”

郭凡愣了一下，没接话。

爷爷自顾自地说下去：“今天在镇上，差点被人打了。人家说我算得不准，是骗子……”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

“我这辈子，就靠这个糊口。准不准的，我自己也不知道。有时候蒙对了，人家给一毛钱。蒙不对，被人骂几句也是常事……”

郭凡沉默了一会儿，从空间里拿出剩下的半个馒头和半瓶水。

“爷爷，吃点东西。”

爷爷看见白面馒头，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这……这又是哪儿来的？”

“昨天晕倒前，我在海边摸了几条鱼，跟镇上过路的人换的。”郭凡把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我怕被人看见，藏起来了。本想着等您回来了一起吃。”

爷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接过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眼圈越来越红。

“你爹……你爹活着的时候，最惦记的就是咱爷俩。”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他在部队当排长的时候，每个月都寄钱回来，寄粮票回来。那时候日子好过，你婶子还没进门，你二叔也还老实……”

郭凡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后来你爹升了连长，寄的钱更多了。我这当爹的，心软，看你二叔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就把你爹寄回来的钱，攒了攒，给他娶了媳妇……”

爷爷的眼泪掉下来了。

“谁想到……谁想到娶了王玉华那个泼妇进门，咱家的日子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你爹寄回来的钱，她管着；你爹寄回来的粮票，她收着。你二叔是个窝囊废，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爹妈牺牲后，那三千块抚恤金，也是她拿着，一分都没给咱爷俩留……”

老人越说越伤心，老泪纵横。

“凡啊，是爷爷对不起你。爷爷当年要是不心软，不给你二叔娶那个媳妇，咱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郭凡递过水：“爷爷，喝口水。”

等老人喝完，郭凡才开口：“爷爷，过去的事，就别想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从今以后，有我在，咱家不会再过苦日子了。”

爷爷看着他，愣了一下。

这个孙子，今天说话的语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小孩子赌气的那种“我以后要怎样怎样”，而是一种很笃定、很稳当的感觉，像是在说一个一定会实现的事情。

老人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郭凡！你个小畜生！你给我滚出来！”

是王玉华的声音。

郭凡眉头一皱，站起来往外走。

爷爷拉住他：“凡啊，别出去，你婶子她……”

“爷爷，您坐着，我来处理。”

郭凡推开破木门，王玉华叉着腰站在院子里，脸涨得通红，一双三角眼喷着火。

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村里的婆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

“郭凡！你打伤了我侄儿铁强！他手腕到现在还肿着！你说，这事怎么办！”

郭凡靠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说：“他先动的手。”

“放屁！”王玉华唾沫星子飞溅，“铁强好好的会打你？你个小骗子肯定是他妈先惹的事！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让你在鳌镇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