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照亮了半条长街。
跳动的火光把青石板路面映得忽明忽暗,沿街屋檐下垂落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与牙兵手中的火把交缠在一起,在地上投下密密麻麻、晃动不休的影子。寒气依旧刺骨,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一闪而逝,却没人觉得冷——满腔的怒火与慌乱,早己把寒意压得无影无踪。
节帅府坐落在魏州城正中,是整座城池最威严、最核心的所在。门前一对青石狮子,三扇朱漆大门高大厚重,铜钉排列整齐,门环锃亮,常年紧闭,象征着天雄军至高无上的威严。
可今夜,这里再无半分肃穆。
大门紧紧关闭,墙头己经亮起了火把,一排身影在墙垛后探出身,皆是身披铁甲、手持刀矛的士卒——那是罗绍威的院军,是真正只忠于邺王本人的亲卫。
“开门!”
“罗绍威滚出来!”
“再不开门,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
怒吼声此起彼伏,震得府门都微微颤动。
院军依旧不动。他们本就与牙兵不是一路,多是罗绍威从老家乡里带来的私众,或是在外拣选的死士,只认邺王号令,不把牙兵这些骄横老兵放在眼里。领头的校尉脸色惨白,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青,心里清楚,一旦真动手,这百十人根本挡不住眼前这群饿虎。
就在这一刻,大门忽然开了。
不是院军奉命打开,而是从内缓缓推开一条缝隙,随即完全敞开。
罗绍威站在门内。
他只穿着一身宽松的寝衣,未戴冠,未披甲,身边只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老仆,连一柄护身的短刀都没有携带,看上去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
院军校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伸手阻拦:“大帅,凶险!万万不可出去——”
罗绍威微微摇头,抬手轻轻推开了他的手臂。
他一步迈过门槛,稳稳站在门前台阶上,居高临下望向眼前黑压压的人群。
火把的强光骤然打在他脸上。
面容清瘦,颌下一撮短须打理得整整齐齐,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他缓缓扫过面前密密麻麻的牙兵,扫过那些闪烁寒光的刀枪,脸上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暴怒,只浮着一层很深、很沉的倦怠,像是早己疲惫不堪,又像是早己预料到这一天,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本王何曾怠慢尔等?”
他开口,声音不算洪亮,却在喧嚣中异常清晰,稳稳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尔等世居魏博,食本王之禄,受本王之养,今日为何持刀逼府,形同作乱?”
刘行钦一身甲胄,头发微乱,额角仍带着冷汗痕迹,眼神却冷得像冰。
“大王何故谋反?”
刘行钦首视着罗绍威,声音不高,却字字咬得极重,
“暗中与梁王朱温相约,引汴军入境,要将我魏博牙兵尽数诛灭,是何道理?”
罗绍威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层平静的伪装,第一次裂开。
“本王……何曾……”他下意识想否认。
“密信在此!”
刘行钦不再给他多说的机会,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封盖着节度使之印的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罗绍威亲笔手书,‘乞梁王遣兵诛之’,字迹可辨,印信可验!朱温所赐宣内玉佩在此,你还要抵赖?”
他另一手同时掏出那块卧鹿纹白玉,高高举起。
火光一照,玉色莹润,纹路清晰,“宣内”二字小字清晰可辨。
罗绍威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块玉佩他太熟悉了。
是他亲手交给臧廷范,用以联络汴军使者的信物,绝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牙兵指挥使手里。
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事情,彻底败露了。
罗绍威不再多言,转身就向府内狂奔。
寝衣下摆宽大,慌乱中绊了他一脚,他踉跄着险些摔倒,身旁老仆急忙伸手去扶,却被他猛地一把甩开。他顾不得仪态,只顾仓皇向内逃去,寝衣衣角翻飞,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急促作响,像一只被猎犬追至绝路、慌不择路的老鼠。
“别让他跑了!”
“追进去!”
牙兵们积压己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如同决堤洪水一般涌向节帅府大门。
院军试图阻拦,可百余人对上数千汹涌哗变的牙兵,连一点浪花都掀不起来。有人被当场撞倒,有人吓得弃刀逃窜,有人刚举起兵器就被乱刀砍倒,还有一部分本就心怯的院军,干脆掉头跟着牙兵一起冲进府中。
大门瞬间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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